2025 年 8 月走進中正紀念堂的展場,迎面而來的不是絢爛的色彩,而是寧靜的黑暗空間,讓人沉澱。準備與這位英國最偉大的畫家-威廉‧透納(J. M. W. Turner)相遇。


神童畫家透納|踏遍英國的旅行者
透納從小就是繪畫神童,少年時期便展現了非凡的繪畫天賦。他不僅是畫家,更像是一位旅行家。他的足跡遍布英國各地,甚至跨足瑞士與義大利的威尼斯。想像在 18、19 世紀,馬車時速只有 8 公里,他卻帶著大大小小的速寫本(Sketch Book),隨時把旅途中的見聞描繪下來,這樣的堅持與熱情,光是想像就覺得敬佩。

他的作品一開始受建築藝術影響,畫面精準嚴謹,但雲朵等細節中已能隱約看見他獨特的風格。15 歲進入皇家藝術學院(Royal Academy of Arts),27 歲就成為最年輕的院士,獲得貴族資助,開始了更大規模的旅行。
光影中的威尼斯-仙境之城




這次展覽中,我最喜歡的一系列是威尼斯畫作。尤其是《Venice-Maria della Salute》,被 Spectator 評論讚譽為「飄渺虛幻,簡直不像人間之物,更像是一座仙境之城」。
站在畫作前的時候,我突然明白為什麼後來的莫內深受影響。透納的光影、氛圍,正是印象派的前奏。莫內的《印象·日出》,以及「印象派」這個名稱,其實都可以追溯到透納的探索。
模糊中的崇高:畫風的轉變

透納後期的畫風越來越模糊,他甚至說過一句話:「Indistinctness is my forte.(模糊是我的強項。)」我個人比較喜歡他中期的作品,但不得不承認,這句話代表了他創作理念的轉變-他畫的已不再是單純的風景,而是意境,是情感與光影的交織。


這幅《Moonlight, a study at Millbank》是於展場剛開始進入的暗房中展出,是我很喜歡的夜景畫作。透納沒有忽略暗處的細節,反而讓亮處的光線更加耀眼,甚至在月亮上方畫上一小點土星。天文學家後來推算,這幅作品描繪的時間應該是 1796 年。這種從畫作中解讀歷史的細節,讓我覺得透納就像是時代的見證人。
自然的崇高與人類的渺小



透納不只畫風景,他也曾與地形製圖師合作,展現對結構和形式的敏銳觀察。他筆下的人類,往往只是風景的一部分,永遠渺小在大自然的壯闊之前。從冰河、暴風雨、捕鯨場景,到海上的風浪,他都在描繪「自然的崇高」。我甚至覺得,他可能是環保思維的先驅。

透納的作品與遺贈
透納一生共創作超過3萬件作品。他在遺囑中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被集中收藏展出,但並未完全實現。不過,他生前創立基金幫助貧困藝術家,後來也成為英國最具影響力的藝術獎-「透納獎」(Turner Prize)的基礎。如今,擁有最多透納作品收藏的泰德美術館,將其中80件真跡帶到台灣,以七大展區貫穿他的一生:從英國風景、歷史故事、威尼斯的光影、到大自然的崇高美學。


雖然我最想看的《海上漁夫》(Fishermen at Sea, 1796)這次沒有展出,但展場裡那些用光影捕捉瞬間的畫作,依然讓我久久駐足。他的手稿多以水彩完成,色彩夢幻,特別是粉藍的色調,讓我想到琉森湖與瑞吉山的系列作品,那種輕盈與透明感,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這樣的景象,在眼前真實呈現。
從真實到印象,從寫實到情感
透納的獨特之處,在於他常常直接在戶外完成光影的捕捉,而不是像同時代的畫家一樣,只在室內補上色彩。也正因如此,他的光影如此真實、動人。這讓我重新理解印象派-他們並不是拋棄寫實,而是把氛圍放大,抽離多餘的細節,只留下最能觸動人心的部分。

透納也曾堅持,要用最能展現色彩的顏料與透明膠膜,來完成他心目中「最完美」的畫作。然而,時光推移,許多顏料已經褪色,當年塗上的透明層也龜裂斑駁。儘管如此,這些不完美卻更添一種時間的厚度,彷彿見證了藝術與歲月的對話。
走出展場的那一刻,我覺得自己像是陪著透納旅行了一圈。走過英國的鄉野、穿越威尼斯的光影、在海上迎風迎浪。也正是在這趟光影與情感的旅程中,我再次明白,為什麼他會被譽為「英國最偉大的畫家」。
